第五百五十三章 豆乳山楂糕(三)(2/2)
“当今陛下是个聪明人,往后或许永远不会顿悟,也或许会突然明白过来所谓的帝王权术,当他明白时,若是有那等想要藏起来,带进坟墓之中,不想为外人所知的秘密时,或许宫里的太医令、尚食、尚宫都很难全身而退了。”林斐说到这里,垂下了眼睑,目光落到案几上他一手勾画出的家宅小院图上,“不过会不会发生这等事,谁也不知晓了。”
“如此的话……你同长安府那位大人面对的那位红袍再厉害,其实……也是有解的。”温明棠听到这里,抬手指了指皇城的方向,说道,“那位若是顿悟成了景帝,那位发时疫财的红袍离死也不远了。只是……此举委实太损阴德了,不好!”
“我不杀伯仁,伯仁却因我而死。”林斐点头,说道,“确实不好。”
“我曾在那大梦千年中看到千年以后的人有这样的论调,道‘身为天子,什么是善’?”温明棠想了想,说道,“让百姓民生和乐,整个大荣减少那等天灾人祸的侵袭是为天子之善。一次天灾人祸死去的人往往是成千上万的,在天子看来,成千上万条性命比起宫里太医令、尚食、尚宫们的几条性命如何取舍,根本不消想。而所谓的圣君皆是能文能武,内外皆安如景帝一般的,对内要治好大荣百姓,对外要荡平外敌,且是不容他人挑衅国土的天子。”
“对国土不容他人挑衅,对自身权威自亦是如此了。哪怕曾经是仁厚之主,日子久了,那不容他人挑衅的习惯也早已融于骨髓之中了,这等圣君自是‘卧榻之侧,岂容他人酣睡’的。”温明棠说道,“所以观景帝所载于史册的种种行为,其实是完全符合所谓的人性的。”
“一面是圣君,一面越发的精通帝王权术。”温明棠喃喃了一句,忽地笑了,她垂眸叹道,“人的种种行为总是潜移默化而形成的,所以人性总是如此难以描画。就似话本子里守住一方安宁的山神不是凶神恶煞的模样,就是魁梧有力的,很少见得温声细语劝教守住一方安宁的。”越锋利的刀,自是能杀的了外敌的同时,亦伤的了自己。
“于这等圣君而言,大荣是李家的天下,有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七十六场时疫财的红袍,偷入自己家中窃物如入无人之境,再者红袍本既是得用的良才又是需警惕之人。身为隐患,那位偏生还生了一身反骨,挑衅自己的权威,自是没有活路了。”林斐说到这里,停下来思索了片刻之后,又道,“只是惊醒陛下是不到万不得已才能兵行的险招,一朝顿悟,陛下会顿悟成何等‘圣君’很难言明。”
“稳扎稳打,一步一步摸爬滚打,自己渐渐领悟的本事,往往是领悟的最为透彻的。”林斐说道,“景帝本是难得的天赋异禀之人,所学皆是自己领悟的。撇开是非对错不看的话,他‘扼杀隐患的手段’不显山不露水,我并未翻到当年有此野史亦或者民间猜测的记录,可见这件事并未引起众人的警觉与恐慌。”
“宫中只有一个太医署,掌管太医署的太医令一般而言也只有一个,管理衣食住行的尚食、尚宫亦只有一个,统共那么几人,又悄然分散在几十年间,自然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。”温明棠接了林斐的话茬,想了想,又道,“若是强行拔苗助长,并非自己领悟的话,恐怕会成为一个精通帝王权术远胜于治国手段的天子,一个玩弄权术的朝堂又如何治理的了大荣?”
圣君景帝的行为已是笔墨难描了,毕竟那些永远走不出皇城的太医令、尚食、尚宫们永远也无法开口了。有治世功绩的圣君尚且如此无法形容,那没有治世功绩在手,却又精通帝王权术的天子于百姓而言更是莫大的灾难。
她所见的史书中的明朝官场,曾有人批‘中国历史上最聪明’的皇帝之一的大明嘉靖帝便是如此一位精通帝王权术的天子,其内阁朝堂大臣亦是堪称历代皇朝之最。据说每一个拎出去放至别的朝堂之上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,可如许多的人中龙凤在朝,大明在嘉靖帝手中却并未见好,可见于民间百姓而言,碰上这等精通帝王权术远胜于治国手段的天子并不是什么好事。
现今穿越的这个与自己所见有相同亦有差别的大荣,虽不曾出现大明朝,可《西游》等话本故事已现世,在她现代社会所承接的历史中,有传言《西游》的作者极有可能是大明嘉靖帝时的内阁首辅之一李春芳。如今的大荣,亦有这等传言,道《西游》故事是前朝一位红袍大员李春芳所著。虽是不同的朝代,不同的时空,可传言的名字竟是一样,也一样的位极人臣,温明棠忍不住感慨这一切似是而非的事迹看起来真真是颇为神奇。
“那等写江湖侠士的话本子里便有这等桥段,不是自己领悟的,而是抢夺了什么逆天的功法偷偷修炼,急于求成而达到的高人境界,很多‘速成’的高人最后都逃不开走火入魔的结局。”林斐笑道,“其实这也说得通。”
“饭还是一口一口吃,细嚼慢咽的,方活的长久。”温明棠想了想,做为一个厨子的本能,也道,“一下子吃太多不好。”
“所以,不到万不得已,还是莫要如此了。”林斐说到这里,笑了,他指了指案几上那梧桐巷的宅子布局图,道,“放心!我心中有数。”朝堂之上几个红袍,能插手其中的又有几个?再者……
“我比不得朝堂上那些红袍年长,虽是少了阅历,却也不是没有益处的。”林斐想起朝堂上的红袍们,笑着说道,“人但凡经过,必留痕迹,更何况又是在朝堂之上立了多年?落于纸面上的记载可不在少数。”
景帝如此小心,临死前将自己起居注删删减减,烧的只剩三成了,但凡落于起居注纸面上的都是不起眼的小事,且还是隔了一朝先帝了,如此尚且能从当年的记录中寻出蛛丝马迹,更遑论朝堂上的红袍,他们并不能似景帝一般能名正言顺的烧起居注,留下的记录自是不少。
观其落于纸面上的行事风格,既能教出狐仙金衣局之人,性子如何也并非猜不到,其实……他心中已有那位红袍的人选了。
大荣既有父母官中翘楚,太医令中翘楚,自也有这等手腕阴毒至化境,如同毒蛇一般的翘楚。
如此天赋大才,却偏生将天赋用至这等地方……想起那七十六场时疫财……林斐垂眸,道:“怀大才而不走正道,偏走偏门,真是糟蹋这等天赋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