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 咸集(2/2)
邵勋是听乐岚姬提起的,她本人不太同意。
「回父亲,是有此事,我—」邵璋小心翼翼地解释道。
「你喜欢就好。」邵勋也不多话,直截了当地说道。
见父亲居然同意了,邵璋高兴之余,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。这是放弃他了吗?
刘氏则喜上眉梢,忍不住多说了一句:「家妹贤淑可人,又重孝行,入府之后,定然和和美美。」
「儿妇是有本事的。」邵勋说道:「观儿妇,可知此女。家和万事兴,甚好。」
说罢,向殿宇走去。
邵璋扭头看向刘氏,刘氏倔强地回望看他。
片刻之后,邵璋暗叹一声,牵住了刘氏的手。
刘氏有些意外,脸有些红,不过嘴角已经有了笑容。
邵璋看着父亲的背影,心神恍愧了许久。
马上就二十六岁了,勤勤恳恳干了十年,却好像一无所得。可笑的是,他连王妃都压不住,每次想狠下心来,却又黯然放弃。
王妃有什么错呢?端庄贤淑,殷勤服侍,打理家业并并有条,还不断给他弄来钱帛,
帮他维持这么一个大摊子。
她所求的,不过是丈夫的心罢了,为此不惜让步,姐妹同侍一夫。
邵璋知道自己可能不是当皇帝的料。心不够狠,太重无谓的情义。
父亲有资格重情义,那是因为他起于行伍,一刀一枪拼出了这个天下。
他没有这个资格。或许不止他,三弟、四弟、六弟都没这个资格。
「父亲。」
「大人公。」
前方出现了楚王夫妇,楚王妃手里还牵着女儿。
此女小名「女」,同样四岁,不过生于开平三年(329)冬月,比蔓草小九个月。
「阿翁。」赞女在祖氏的引导下,像模像样地行了一礼。
邵勋笑道:「女长大后,定然是个好主母。」
可惜怀里已经抱了两个孩子了,已然腾不出手。
如果邵贼那些年纪尚幼的子女一起涌过来的话,画面简直不要太美,既分不清,又顾不过来。
好在前方已是九龙殿正殿,邵勋将俩小女娃放下,等了一会,待庾文君也过来后,一起入殿向父母行礼,然后回到廊下,坐了下来。
看着满院的孩子,他有些志得意满。
庾文君被他拉着坐在身旁,就着冬日难得的暖阳,一起闲话。
其他人在院中或坐或站。
女人们窃窃私语,掩嘴而笑。
男人们意气相投,爽朗大笑。
不管男人还是女人,闲聊之时都会分出一丝心神,看向廊下如同菩萨一般坐在那里的他。
邵勋眯起眼晴,仿佛看到了一副兄友弟恭、家和万事兴的大戏。
「累了吗?」庾文君看向邵勋,轻声问道。
仿佛被这句话击中了,邵勋伸出一只手,握住妻子。
庾文君任凭他握住。
「要一直陪我走下去啊。」邵勋叹了一声,说道。
如此喧闹,又如此冷清。
「我从辟雍那会就陪着你了啊。」庾文君笑了笑,柔声安慰道。
威震天下的乱世豪雄,也有这般软弱的一面,而这副样子,只有一直陪着他走下去的人才能见到,不会现于外人,不会见诸史书。
「是啊,你很早就陪着我了,很早,太早了——」邵勋轻声说道:「再为我生几个儿子吧?」
庾文君满脸通红,道:「夫君你胡说些什么,你也不看看场合。」
邵勋笑了,不再扯这个话题,转而说道:「去疾开过年来就十二岁了,不小了。我欲封他为王,‘汉」、‘魏」两个封号,你觉得哪个好听?」
「魏?似不太合适。」庾文君一证。
魏不就是梁么?这也能封?如果给去疾封魏王,那让梁奴怎么看?
「那就汉王吧,此号亦贵重,可在汉中郡寻个食邑。」邵勋说道:「你平日里也要多关心关心去疾。」
庾文君被说得有些惭愧。
她确实对次子有些过于忽视了,心思主要花在梁奴身上,这是身为母亲的失职。
只是这会脑子有些乱,一时没想明白,不过好像不是坏事?
夫君最近好得有些「吓人」,三天两头夜宿昭阳殿,凶猛之处让庾文君想想都脸发烫。
但她喜欢,夫君变「好」了。
「阿爷!」不远处响起了熟悉的声音。
庾文君、邵勋同时抬起头。
景福公主邵福向二人行了一礼,然后一点不客气,指挥桓温搬了张胡床过来。
邵勋笑道:「我家豪贾来了。」
符宝在今年二月生下一子,取名桓肇,小字「洄儿」。
肇,始也,寓意第一个。
「阿爷,明年有什么好买卖啊?」符宝笑嘻嘻地问道。
「明年啊一」邵勋笑了笑,道:「看你敢不敢把手伸向江东了。」
符宝眨巴了下眼睛,道:「阿爷你要灭晋了?」
邵勋看向东南方,悠悠道:「兴许是吧。」
说完,径直起身道:「用饭吧。用完饭,抓紧收拾行李南下避寒,也能更早接到儿郎们的战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