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漆黑一隅(1/2)
阿真此前听自家公子说过这一段,感触更深了。如果只依凭表面,任由好恶,甚或只是心有所求想当然耳,是亲自将双眼蒙蔽,无法真确认清任何人,无分远近亲疏,统统蒙昧不明。
少妍含笑道:“总而言之,少姝说得蛮对,不能用看戏的心态品评人物,否则‘好人’做了件坏事,就是本相毕露,‘坏人’做了件好事,就是洗心革面,恒久地非黑即白,根本无法了解复杂多变的世情人性。”
“士别三日,当刮目相待。除了令人不断开掘出更多的品质才华的贤士,于普通人而言,也不是借由面上的二三事便能一锤定音的,一张脸谱的背面,常有另外的意料不到的画风。”贾飏道。
(“士别三日”的典故:出自《三国志·吴志·吕蒙传》注引《江表传》:“士别三日,即更刮目相待。”这一句是三国时东吴都督吕蒙的话,大意是别人已有进步,不能再用老眼光去对待,后来多用这句话来称赞人进步很快。)
阿真又顽皮起来:“嘻嘻,看了正面还有背面,说不定,还有背面的背面……的背面,翻出来总归不一样!”
联想到贾飏方才的例举,少妍暗自感叹,还真是呵,变脸无穷已,面面有新意。如此想来,人与人之间,真能做到充分地了解吗?对此,她甚至生出了大大地质疑。
“品鉴人物的难度,也许在于一个人物可以身兼多重‘角色’,不止一张‘脸谱’,本人的真精神往往在层层叠叠的遮掩之下,其中有他的优长与才干,也有缺憾与不足,甚至还有他心中不会宣之于口的阴暗角落。”说到后面,少姝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凝重。
大家听了,一起默然地点着头,识人的眼光确是千锤百炼而来的,须得不怕麻烦,自觉精进,才会获得堪比生命般珍贵的真知灼见,辨析洞察人心的百转千回,对于世人有意无意间表露出来的种种擅加甄别,远比停留在简单粗浅的脸谱区分上头要有趣多了吧。
少妍以手覆额,第一个绕回了最初的话头:“再说回戏文中来,原来单一的角色脸谱,若是真能加多一些变化,或许会让人觉得趣味倍增也说不定。”
贾飏同意:“大家无不喜欢看戏,人们在开心之余,还能有所领悟,岂不是更好?”
“回头有谁可以将这些想法委婉地跟董叔提一提了,”阿真摸着下巴思索着,“也好助他改进揽客。”
少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顺水推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阿真说得太对啦,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。”
阿真霎时反应过来,这个少姝姑娘也并非只有一张面孔,实不“简单”。一想到阿红、阿紫、阿黑它们又须勤学苦练了,多少有些不忍。算了,关关难过关关过,以他们的才能机智,大概用不着练上太久吧,只能先祝它们好运了。
即将到达书馆,少妍也不做作,回转身得体大方地提醒道:“少姝,今日喝茶看戏都是贾公子付的账,还相当丰厚哦,咱们姐妹沾了贾公子的光。”
见二人款款施礼致谢,贾飏受宠若惊:“二位姑娘何必如此多礼?原本也是我烦少姝姑娘给引见绵上翁的,心愿既已达成,在下才当感念才是。”
“对呀对呀,从今往后,二位姑娘可千万别见外了,只要我们家公子请客,不吃白不吃!”阿真才是没把自个儿当外人的那一个,得意就要忘形,没有躲得开脑门上飞来的一指弹。
逗得姐妹俩掩嘴直乐。
送别了贾飏主仆,二人相携走进书馆大门。
教舍中空无一人,窗门擦得干干净净,鱼池里的鱼儿们在盛放的睡莲下纵尾游弋,配上错落成荫的草木,整个院落显得比平时幽静清寂。
“算来今日该子献哥当值的,人呢,又跑到什么地方去了?回回就是他这样,轻忽职守!”少妍东张西望,不满地嘟囔着,拉少姝坐到院中的石桌旁稍歇,桌上有子献的几本书,另外摆了茶具,壶内茶水都还是热乎的,看情形,大约是他刚要独自攻读,又被什么人叫走了。
“话说回来,董叔的戏文还是颇有才具的呀,字斟句酌造诣不凡,讲究韵律朗朗上口,虽说他自己谦称是供人玩乐的雕虫小技,但细细回味,诚属心血凝结而成啊。”少妍慢慢解着包袱,预备整理一下刚置办的宝贝们,同时漫不经心地说道。
“是啊,说故事的人,虽说表面上说的全是别人家的事,但自己却要设身处地,体会角色的处境与心绪,与亲身经历一遍也大差不差了。将真情投入其间,再暴露给世人笑骂,然后赚取报酬,那种心情不是常人可以忖度的,也许愧甚悔甚,在不经营的时候,会想躲避世人也说不定呐。”少姝揣摩着卖艺人的心态,也开始学着少妍的样了,扒拉开各色瓶瓶罐罐,把给长辈们的和姐妹们的一一分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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